1910年生于江苏南通的一个教育世家,名其侃、号陶风、晚年自署钝老人。5岁开始随舅父顾桓讠乇 学画,1929年秋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中国画科,由于基础好,直插二年级学习,得黄宾虹、郑午昌等诸师亲授,次年加入蜜蜂画社。同年为追随黄宾虹先生,转入中国文艺学院(后更名中国文艺专科学校),1931年夏毕业回南通,埋头修研中国画技艺。1938年得识海上实业家、大收藏家严惠宇先生。1939年经严先生举荐,赴北京拜陈半丁先生为师,主攻山水,兼学花卉、篆刻,滞京三年,得以饱览历代名画真迹,并与时贤名家游,艺事日进。1941年冬在京举办个展,白石老人为其订写了润例,一时驰誉京华。1942年至1952年寓居上海10年,临遍严惠宇先生所藏历代名画真迹。期间亲炙汤定之、秦曼青诸老,与刘伯年、潘君诺切磋绘事,被称为“云起楼三客”。1952年回故里,潜心探索中国画之新局面。
经过九十多年一以贯之地对中国山水画学习、研究、探索、创作,全面继承了中国传统山水画艺术,成为当代画家中传统功力最深的画家、中国传统山水画艺术的集大成者。

自1979年起,三上黄山,外师造化而中得心源,悟到“水”的重要性,画风一变,独创一派泼墨山水,先泼后画,加强水法运用,画出千变万化的“夺天工造物真魂魄”的新“水墨”山水。在创作理论上,创“笔墨水融说”,为中国2000年后的新千年水墨山水画发展拓展了艺术表现空间,使中国山水画进入了一个新的、名符其实的“水墨时代”。2001年在南京江苏国画院美术馆举办水墨艺术展,并举办了学术研讨会,与会学者一致认为是继黄秋园、陈子庄之后中国美术界的又一重大发现。2005年,应故宫博物院邀请向故宫博物院捐精品山水画《秋山图》,由故宫博物院收藏,从而,成为中国山水画艺术长链中的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与前贤后彦,共辉千秋。同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其国画精品《双松图》。

尤无曲年谱
1910年 清宣统二年,庚戌,一岁。
宣统二年庚戍七月十二日(公历8月16日)生于江苏南通书香世家,名其侃。是岁其父尤金鏞(亚笙,生于同治七年九月九日未时)供职于南通女子师范、翰墨林书局(受学部优贡执照),时年四十三岁,与李苦李(祯)、诸宗元、金沧江往来。其母顾芷佳四十二岁(生于同治八年十一月十九日未时)。三叔尤金鍼(慎铭)自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通供职于南通师范。长兄其伟十二岁,二兄其倜十岁,长姐其娴十九岁,二姐其姝已于四岁(1898年)早殇。是岁陈师曾来通,受聘于通州师范学校授博物课程,其父尤金鏞与其相识于翰墨林书局并开始交往。
1911年 清宣统三年,辛亥,二岁。
10月辛亥革命成功,其父译化学教科书付书局出版,张謇为题封面。同年,上海书画研究会成立。
1912年 民国一年,壬子,三岁。
壬子中华民国元年2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11月,乌始光、刘海粟在沪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上海美专前身)。
是年,其父尤金鏞南菁书院同窗白雅雨牺牲,享年44岁。
1913年 民国二年,癸丑,四岁。
是年二月十二日经其三姑父孙钺(子鈇)介绍,其父花金七百七十五元购文武巷宅,屋后南狭小天井与老宅通,三月中旬开始修整,六月完工。
1914年 民国三年,甲寅,五岁。
开始对绘画发生兴趣,并在地上、墙上涂鸦,虽屡遭呵斥而不改,存其童年画一幅,可见一斑。其时,南通已有中国第一个博物馆,第一任馆长是其三姑父孙钺。
1915年 民国四年,乙卯,六岁。
上私立第二幼稚园接受现代教育。同学有张敬礼(张謇侄)、三叔尤金鍼之子尤其彬,老师为张謇胞兄张詧的妻妹杨素明(君婧)。师从舅父顾桓托习画,十一月二十四,长姐其娴出嫁,适刘渭清(字叔璜)。
1916年 民国五年,丙辰,七岁。
开始养花养鸟,扦插黄杨。
1917年 民国六年,丁巳,八岁。
南通军山气象台建立,姐夫刘渭清出任台长。
胡适在《新青年》杂志发表《文学改良议》,提倡白话文,掀起新文化运动序幕。
1918年 民国七年,戊午,九岁。
入南通师范第一附属小学读书,同学有顾明元、顾云璈,吴沐初、徐晓白等。其父授国文于省立第七中学(即南通中学),辞去翰墨林职。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1919年 民国八年,己未,十岁。
是年,张謇亲订“爱日、爱群、爱亲、爱已”的通师一附的校训。
在学校绘画出众,常为老师赞扬。观摹族中所藏书画,多为陈师曾、李苦李(祯)、张小斋书画。4月,我国第一所国立美术学校国立北京美术学校(北京艺专前身)成立。5月“五四运动”爆发。
1922年 中国科学会第十届年会在南通召开,参加者有梁启超、杨
杏佛、竺可桢、陶行知等。
1923年 民国十二年,癸亥,十四岁。
上海美专增设中国画。陈师曾在南京去世,享年47岁。
1924年 民国十三年,甲子,十五岁。
是年腊月初三,祖父彦青公八十大寿,张謇来府祝贺,无曲为祖父祝寿作“龙马精神”(135*68)。3月,南通金石书画会成立,会员遍布全国,约280人,吴昌硕、王一亭、张大千、钱化佛、徐悲鸿、金拱北,朱屺瞻均为其会员。
1925年 民国十四年,乙丑,十六岁。
考入公立中学读书,师从陈定九学水彩。
故宫博物院成立,林风眠由法国回国,出任国立北京艺专校长。
1926年 民国十五年,丙寅,十七岁。
北伐战开始。
是年张謇去世,享年73岁。
1927年 民国十六年,丁卯,十八岁。
公立中学并入张謇中学,书法老师单介人,美术老师陈琦,英文老师朱东润。音乐老师则为近代音乐史上赫赫有名的古琴“梅庵琴派”的创始人徐立荪。
通师有校训:坚苦自立,忠实不欺。
同年,湖社在北京成立。吴昌硕在上海逝世,享年83岁。金沧江去世,享年77岁。
1928年 民国十七年,戊辰,十九岁。
通师初中第一届毕业。首都第一届美展在南京举行。
1929年 民国十八年,己巳,二十岁。
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得黄宾虹、郑午昌亲授。与杜小甫、潘君诺结交。其时,同在美专求学的有同乡好友西画系徐渠、艺术教育系施椿瘦等。徐渠曾在这一年为20岁的尤无曲画过一张油画像。一次,尤无曲到徐渠的教室里去玩,就顺便做了一回模特儿。在徐的油画笔下,这位初到上海的外省艺术青年,志存高远,但并不显得“野心勃勃”,虽然蓄起了长发,神态却内敛平和,略有一点点拘谨和执拗。
毕业后三人各奔前程。徐渠长期从事舞台美术,退休前是上海戏剧学院舞美教授。施春瘦(1909-1946),亦名施玉、施雨、施羽,笔名为史白,多才多艺,曾加入左翼作家联盟和左翼戏剧家联盟,后参加新四军投身抗战,创作有剧作《游击队之成长》,所作歌词《别处哪儿有》,经沈亚威作曲,在抗日根据地演出与传唱。
长兄尤其伟与周建人合著《吸血节足动物》一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母顾芷佳于正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尤无曲那段时间一直侍奉母亲身边,边侍奉生病的母亲,边一如既往地依旧画画,探索绘艺之道。
二十六日夜,尤无曲侍奉病中母亲,一夜未眠。二十七日晨,不教一日虚度的尤无曲又补画了一幅画。画竟,即去休息。尤无曲母亲顾芷佳知道尤无曲一夜未眠又补画了画,虽然身体已极虚弱,还是叫人取来无曲之画,“强视之”,看过爱子的画后,才安然长眠。尤母溘然长逝之际,正是无曲作完画入睡之时。尤无曲得悉母亲在临逝前还看过他的画,溘谢于自己作画倦后的入睡中,大恸,跪于母亲灵前悲泣不已。此后将此画题款记之,悉心珍藏,以为鞭策,以为纪念。
尤无曲由是更加发奋作画,矢志在绘画事业上有所作为,以不辜负母亲在冥冥中对自己画艺进展关注的那双眼睛。
李桢(苦李)去世,享年52岁。
1930年 民国十九年,庚午,二十一岁。
为追随黄宾虹、郑午昌诸先生转入文艺专科,其时教课的老师还有:郑曼青、马孟容、张红薇、商笙伯、楼辛壶、许徵白、王师子、马公愚、方介堪等。
带赵丹顾永淦赴沪求学文艺专科。与杜小甫、顾永惍结社思美人室(又称思微妙室)。尤无曲在艺专与顾永惍及同学杜小甫、黄幼松结社为思美人室(又称思微妙室),共用一个印作画。
“思美人室”的同学画友中,杜小甫是河南中州人,在家排行与杜甫一样也是老二。在上海美专是比尤无曲高一届的同学,但年龄小于无曲,两人同宿舍。杜小甫曾于1930年为尤无曲画过一幅侧面像。这幅画据尤老回忆,是“晚上熄灯后点蜡烛画的。画完了,我们还开窗买馄饨吃。”尤无曲名其侃,故杜在画上题曰:“侃哥何出神若是耶?十九年二月杪烛右写此。小甫于思微妙室”。杜小甫用的印,就叫“杜二之印。”画面上,尤正低首沉思出神,头发有些卷,也似乎更长了。画中所记的“思微妙室”,其实就是他们的宿舍。他们还给这间宿舍取了另一个绝妙的名字,“思美人室”。杜小甫毕业返回河南老家后,起初与尤无曲保持着通信,不久就断了音讯,不知所终。也许是华北时局之变,烽火山河,丧乱荼毒,不幸遇难了。尤无曲至今还珍藏着他的两封信。近年上海出《海上画家》一册,收有杜小甫的画,但未标注生卒年月。尤老叹息,说着杜小甫特征与为人:“小眼睛,绝顶聪明。”
杜小甫很有才气,尤无曲曾由杜小甫的画作而悟笔墨,称杜小甫为半个老师。
顾永惍颇富画才,才情横溢,艺成后为南通三四十年代名画家,惜后因有烟霞癖而成瘾君子,殁于建国之前。
尤无曲曾作《顾子骑驴图》,画顾永惍骑驴,极为简妙,大有古人笔致:人骑驴上悠然之态,恍如陆游风雨剑阁,骑驴入蜀;仿佛长爪郎李贺外出觅句以投锦囊,风雅入神。然画作犹在,人已物化。命运之迹,变化无常,令人不由生六如虚幻之感。
黄幼松也为南通名画家,驰誉江左。在1957年反右运动中遭到厄运,终身独身。
被尤无曲带到上海来发展的少年朋友,是时年十六岁的赵凤翱――这个名字,世人知之无多,但说到中国现代电影史上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可谓家喻户晓,对其演艺生涯,大家都耳熟能详了。而赵凤翱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赵丹。
原名赵凤翱的赵丹 ( 1915─1980), 祖籍为山东肥城,生于扬州,后随父迁居南通,自童年起即与尤无曲相识。
当时,十六岁的赵丹与同样年轻的顾永惍都是由二十一岁的尤无曲带出来,在文艺专科学校学美术的。1931年6月,尤无曲毕业于中国艺术专科学校,7月回通。赵丹与顾永惍随后转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顾永惍随潘天寿、黄宾虹等老师继续学画。赵丹因有表演天赋,多才多艺,转而向戏剧与电影表演艺术发展,三十年代加入左联剧协,后成为著名的电影表演艺术家。建国前参与拍摄的名片有《马路天使》、《十字街头》、《乌鸦与麻雀》等。建国后先后在《李时珍》、《林则徐》、《聂耳》、《烈火中永生》中担任主角,塑造了李时珍、林则徐、聂耳、许云峰等一批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
加入蜜蜂画社,为二期会员。随老师郑午昌参加赈灾义卖画展。,在画社期间参加每年花朝日(农历二月十二日)举办的社友作品展及学术研讨会,与杜小甫合作画作在《《蜜蜂画刊》上发表。在画社期间,尤无曲得以广泛接触、取法名家名作。
是年秋,老师郑午昌赠画一幅题曰:庚午秋九月在中国艺专教室其侃同学以此纸索画,即以破笔粗墨用草法写之,其不经意处能觉空灵淡宕有新罗意味。午昌并记。同年,潘天寿创办昌明艺术专科学校。
1931年 民国二十年,辛未,二十二岁。
是年,郑曼青、马公愚、许徵白、商笙伯及同学诸君均有作品相赠。黄宾虹为题画两幅。(黄宾虹题款的两幅画,一幅已毁于文革,还有一幅,送给一位至亲,当还存世。他日这位至亲的后代整理旧物时发现这幅画,可为当年这艺林佳话添一印证。)
6月中国艺术专科学校毕业,7月回通。赵丹、顾永惍随后转入上海美专。同年,中国画会在上海成立。
1932年 民国二十一年,壬申,二十三岁。
尤无曲祖父尤彦青(1842--1937),才学过人,写得一手好字。尤彦青生平不趋名利,不图富贵,以诗书道义传家。清代文学史上有名的桐城派代表作家姚鼐后人、清代同光体名诗人范伯子的夫人姚倚云(在南通被人尊为“范姚夫人”)有诗赞尤彦青与尤家门风:
“诵经礼佛日参禅,花灿清溪月满天。
隐得不名为至善,故教寿考子孙贤。
白发斑斓舞彩衣,期颐定卜驻春辉。
孙曾绕膝峥头角,色养雍容志不违。
北宫孝悌婴儿子,磊落襟怀性率真。
始信义方原有训,故能免俗独娱亲。
昆玉齐名各擅长,佳宾旨酒宴华堂。
新诗觞咏南山寿,共祝先生丈履康。”
(《范伯子诗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版,附录六《沧海归来集》选余卷下《寿尤彦青先生九十》)
在家中专心作画,请顾永惍将其所作山水册页一套请教于潘天寿,潘先生欣然题诗一首,以资鼓励。与高冠华结识。
1934年 民国二十三年,癸酉,二十五岁。
得赠黄宾虹《西行记游》画册,随大兄其伟游四明山及西湖,东南之游,历时一月。尤无曲饱游饫看浙江四明山区的山景及杭州西湖风景,画了一批质量极高的写生画。期间并应堂弟尤其彬之请,画山水画一幅送赠丰子恺,以谢丰子恺为尤其彬所写小说绘封面画。
尤无曲随大哥尤其伟到浙江游历写生的那批画,画成了两部册页。一部为《四明揽胜》,一部为《西湖记游》。其中《西湖记游》,同游的大哥尤其伟为其一一题记诗文,一画一文,文彩焕然。兄弟合作,留下一批绘画文字双臻雅境的艺术品。
兹录短的题画文字数则,以为共赏。
《吸江亭》一画题记:“翁家山腰有亭曰吸江,近挹江籁,远吞山光,小憩其中,尘念俱释。甲戌九月十日,与吴子止之及其舅父何翁偕游至此,几乐而忘返矣。”
《李公祠西》一画题记:“李公祠西,莲塘交错,时虽仲秋,残荷犹花,盖以烟树回环,小溪网络,尤具天然画意。坐对兹景,胸臆阔然。甲戌秋无曲画,逸农记于西子湖畔。”
《由杨梅岭到龙井后山沿途开满桂花香闻数里》一画题记:“由九溪十八涧而西,涉龙井一路平岗,绵亘左右,重崖叠嶂,如行谷底。中遇一转折,辄疑无路,而苍松矗立,高与天齐,桂林间之。时花已盛开,丹黄满目,浓香袭人,殆达数里,是身游目游而抑且鼻游,读是画亦神游之矣。”
1935年 民国二十四年,二十六岁。
其兄尤其伟创办《趣味的昆虫》月刊。
经堂妹尤其婧、表妹宋其英介绍结识时在女师读书的原配夫人黄慕玉(字韫辉)。
1936年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二十七岁。
是年十二月起为江苏省棉产改进处制图员。其长兄尤其伟创办文学刊物《濠上》。共出四期,每期刊登尤无曲点评古画短文一篇。尤无曲在《濠上》评点的古画,大都为家藏的名人画作,评点中述画家生平,简评画作特点,向大众作古画的鉴赏知识普及。如在评张研夫《蕙兰秋菊册页》(古素室藏)一文中写道:
张经字涵六,号研夫,三岁失怙,母薛矢简抚之,好读书,兼精艺事。笔之所至,云烟满目,靡不曲尽其态。尝游京师,大学士吴正治延致之,劝其进取,不就,独遍游海内名胜,流连泉石丘壑间,宜其学无师承,而造诣精到,人莫可及。性至孝,痛亲早世,终身不茹荤,重然诺,严取与,有大儒风焉。
其侃按:先生工山水,极善变化,下笔雄浑,有范华原风味,有时浓郁劲拔,又若师法石溪上人者,名噪当时,而垂今代。至其工花木竹石,世未之闻。余家藏其四季花卉册页五帧,挺秀老到,勃勃然有生气,疑是对物写生,以较南田老人,有异曲同工之妙,昔沈石田陆叔平,皆以山水擅胜,间作花鸟,亦极精湛。论者称其笔意之峭拔,自山水中推出,若张先生者,殆亦类似与。 二十六年六月八日尤无曲记。
这一年,应尤其伟之邀,尤无曲的同学、好友潘君诺与中国文艺专科学校的老师、山水画名家许徵白来南通盘桓。擅长写真的潘君诺为尤无曲七十岁的父亲尤金镛写照。写照由许徵白补景,后又获名家秦曼青等题画,成为一件珍贵的艺术人生纪念。
1937年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二十八岁。
与时任金沙北川门小学校长的黄慕玉,在通城西濠之滨的俱乐部订婚。
七月九日祖父彦青公去世。江苏省棉产改进处制图员至 9月去职。日机开始轰炸通城。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日机开始轰炸南通。外面虽不时有敌机来轰炸,尤无曲兄弟还安坐家中从事艺事:大哥尤其伟在东屋凝神刻砚(此砚现收藏在南通博物苑),三弟尤无曲在西房静心作画。
1938年 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二十九岁。
日军占领南通,逃难至李观音堂,后又至二甲。1938年,南通沦陷日寇之手。尤无曲逃难至南通郊外李观音堂,后又至二甲(今通州市二甲镇)。逃难途中,尤无曲还在当地名画家耿颂九家中作画。画未及题款即行。耿颂九后以这幅未画竟的画珍藏起来,直到十年后的1947年,才得以请尤无曲补题落款。尤无曲补款题道:“七七事变,敌机袭通,避敌焰,赴古沙,舟过李观音堂,颂九兄邀登岸小叙,酒后将是扇未尽,匆匆别去,胜利后颂九补来,出示属为题记。故人依旧,世事沧桑,不禁长叹。丁亥重阳无曲识。”以画而记一段抗日战争历史与艺事,可当杜诗以诗记史读。这幅画可称“画史”也。
黄慕玉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才女。也能作画。曾与尤无曲合作花卉。尤无曲对黄慕玉情感很深。两人订婚期间,尤无曲曾专为未婚妻作画示爱。诗坛有爱情诗一科,亦多诗人借诗传情佳话。山水画家以画示爱,此画可称之为“爱情山水画。”
画中画一人徘徊月下古槐寂寥桥头情景,其题诗曰:
“新月知我意,与我共徘徊。行行尽闹市,举足桥之隈。隔水暮烟起,岸头迷古槐。古沙风景好,取作画中材。当时无究心,遇眼如走马。久而偶念之,萦情弗能舍。闷雨空客窗,泼墨云烟写。拈毫拂素时,恍是重游者。画里鬅鬙人,前度刘郎也。”
景写慕玉所居金沙风景,题画诗中以遇仙女的刘郎自许。写了“月明林下美人逢”的遇仙之惊喜以及与意中人隔水相望不得一见的怅然。风吹发乱,星月夜立,直是“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的深情写照。
婚后,尤无曲与黄慕玉过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幸福生活。夫妇还常一起切磋画艺,合作绘画。在一幅夫妇合作花卉扇面上,尤无曲题为“书味夜灯知。辛未六月写似,辛全方家正。侃记。韫辉写牡丹。”画面上,书砚牡丹,相映成趣。黄慕玉所画牡丹,色彩典雅,花朵生动。画面洋溢上一种宁静幸福的生活气息。
七月娶黄慕玉(字韫辉,生于1913年七月二十一日戍时)为妻,冬日即携妻赴上海,任南通中学教务员,其时校长为冯越君,得识严惠宇先生。与王个簃结识,同年结识前辈费凡九。
民国二十八年,己卯,三十岁。这年,尤无曲还因长兄尤其伟,结识对自己后来艺术人生发生重大影响的上海著名爱国实业家、教育家、收藏家、慈善家、书画家严惠宇。
严惠宇(1895-1968),名敦和,字惠宇,号箑斋。江苏镇江人,幼读私塾,曾习钱业,旋学法律,以家世业商,而辗转仍入银行业发展,终因才干而由银行业成为上海实业家。因与当涂徐静仁、常州刘厚生(垣)两位当年追随张季直(张謇)先生办实业的先生交厚,常得闻张謇实业救国、教育救国之论及张謇开发通海垦牧、兴办文艺、社会公益事业之事迹,遂以张謇为榜样,一生致力于民族实业与教育、公益事业。严惠宇先后开办有大东烟厂、经营贾汪煤矿(该煤矿后改为华东煤矿),办四益农产育种场等实业。其中仅四益育种场,自镇江下蜀、桥头、高资至镇江市郊七十余里间分设九个分场,占地5000余亩。
严惠宇是有崇高爱国气节的实业家。抗战军兴,镇江地方成立民众组织会,严惠宇以其金融、实业方面实力与古道热肠,与早年参加革命在军政界声望卓著的冷御秋(冷遹,名遹,字御秋,南社社员,同盟会会员,辛亥革命时爱国将领)、颇富人望的镇江工商界领袖陆小波,同被称为“镇江三杰”(后“三杰”又被尊为“镇江三老”),分头负责民众组织会的抗战工作。三人曾联袂在南门外都天庙,焚香共誓坚持民族气节之决心,对江苏军民抗日是个极大的鼓舞(时镇江曾短期作过江苏省会)。镇江失守,严惠宇转道至沪,与陆小波朝夕共守,坚持民族气节,峻拒日人拉拢。在上海,为了脱离日伪烟草专卖原材料分配关系,严惠宇宁愿牺牲利益,关大东烟厂不开。后因同事者不同意关厂,改代为他厂加工,也还是不愿与日伪当局发生联系。因拒绝出任汪伪南京政府的财政部次长与中央储备银行总裁之职,致使周佛海写信给严惠宇时,以“我是有杀人的权利的”来威胁。为避免遭日伪迫害,严惠宇曾一度避居未被日寇占领的香港。
严惠宇于艺文多有爱好,曾与陶希泉先生接办穆藕初所创苏州昆曲传习所,培育“传”字辈学员成材,使昆曲剧种得以传承。严惠宇喜书法,每晨临池二小时,三十年未尝间断,书学李北海、褚河南、《书谱》、二王,功力深厚,笔势挺劲;又以书法之笔作画,画作别有格调。严惠宇为人豪爽,爱与书画家交游,好收藏书画及其文物古董。他的号“箑斋”,便是因他曾收集明清人书画扇面一千余帧而命名的。箑,在古文中是“扇子”的意思。
严惠宇热心公益慈善事业,尊重有民族气节者。在镇江,与陆小波创办“私立京江中学”(即今镇江市一中,曾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岚清,即毕业于此校)。在上海资助南通学院在沪分校(南通学院共分医、农、纺三科。医科早迁内地。农、纺两个系科因避日寇祸乱,转移上海,是为在沪分校――陈注)。向镇江流亡在沪的难民30余人每人馈赠200元(法币,约合今人民币2700多元),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捐助为镇江在沪难民治病的诊所。南社社员金山陈陶遗,早年留学日本,辛亥革命前为同盟会江苏支部长、同盟会暗杀团副团长,以身许国,称誉一时。民国成立后曾出任过江苏省长。陈氏后来拂袖退出政治舞台,垦荒黑龙江。严惠宇曾与有识,结为忘年交。东北沦陷,陈陶遗避于上海租界。日军大头目冈村宁次亲自上门拉拢,汪精卫亲笔信邀其出任伪“上海市长”或“江苏省长”,均被洁身自好的陈氏拒绝。然烽火连天,陈氏在沪生活,资给日蹇,欲鬻书谋生,值兵荒马乱之世,乏人问津,生计维艰。严惠宇得讯,慨然在大东烟厂为其设董事长之席位优加供养。后陈氏奄逝沪寓,也由严惠宇力助丧葬。
黄宾虹八十寿纪念画册,即是经秦曼青说项后,由严惠宇与另一位叫徐十四的先生出资,以当时精致的珂罗版出版的。――其时,严惠宇与黄宾虹并不相识。
1939年,在上海的尤无曲,以笃于绘艺的诚、勤,为严惠宇所赏识。
同年,尤无曲还结识了画坛文苑名宿汤定之、秦曼青两老。
汤定之(1878-1948),名涤,字定之,小字丁子,号乐孙,因长居北京太平湖,亦号太平湖客,又取《左传》中“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之句,号双于道人。另有琴隐后人等号,画梅楼、茗闲堂等书斋名。江苏武进人。为清代名画家汤贻汾之曾孙。长须飘拂,蔼然有仙者风。汤定之幼年失怙,生于清贫,随母读书受书法。书法初工北碑,夙根早慧,后攻汉隶,见重于时。年未弱冠而书画皆通,三十岁起应聘广州、苏州、北京等地教席,声名鹊起。友朋劝其鬻画,笑而不允。越数年,画艺越精,庄蕴宽等一时名流强之刊订润例,以应纷纷求者,与同时寓京之萧俊贤(1865-1949,字厔泉,号铁夫、天和逸人。长于山水,山水有浅绎、青绿等多种面貌。据说齐白石常把自己所画山水与萧厔泉比较,自称不及,理由是自己画得太简单了)、萧谦中(1883-1944,名逊,字谦中,号龙樵、大龙山樵,山水画家,用笔苍老,章法实密)、陈半丁三人并美京华,称为“寓京四家”,又与名画家贺履之(1860-1938,名良朴,字履之,号篑公,以字行,擅长山长画)合称为“北京二之”。
汤定之与陈师曾为好友,曾与陈师曾、余绍宋一起发起成立宣南画社,并多次与陈师曾联笔作画,合作无间。北京大学书画研究会成立,应蔡元培、庄蕴宽之聘,与陈师曾、贺履之等一起出任导师及故宫博物院书画鉴定,后又任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教授,培养后进。余绍宋(1883-1940,法政学家,山水画家,书法家,字越园,号寒柯,后著有《书画书录解题》等)亦曾向其请教书画。吴作人、萧淑芳夫妇俱为其学生。
汤定之性豪爽,喜交游。 1933年后寓居上海胶州路,沪上名士咸与之游,求画者户限为穿。惟沦陷时期对汉奸梁鸿志以重金请画《还都图》,严辞拒绝,并写松以明志。
汤定之善相术,自谓:“相法第一,诗第二,隶书第三,画第四。”画擅山水及梅竹松柏之属,亦能人物,造诣卓绝,极一时之妙。
秦曼青(1885~1956),原名秦松云,后名更年,字曼青、曼卿、号婴闇居士。江苏扬州人。中国同盟会会员。著名学者、藏书家,出版编辑家,书画家。精于版本碑帖之学、文字学。生平“淡于仕途,恬澹自若,善书画,尤精鉴赏,闲以吟诗填词为乐,而觉后觉,知后知,尤肯谆谆教诲后学。饶古名士风,家富收藏,书碑尤夥。”(《砚史补》评语)
秦曼青著述有《汉延熹华山庙碑续考》四卷、《金文辨伪》、《砚史简端记》、《婴闇书跋》等出版,参与主编、校注、雕刻出版有影印本《韩诗外传》、《三唐人集》、宋本《颜氏家训》及文学家汪中父子作品全集《江都汪氏父子丛书》十四种四十七卷、《汉学堂丛书》(“汉学堂”为“经解”总名,卷数颇多)等。
秦曼青曾两度参与发起刊刻、出版黄宾虹山水画册之事。前为木刻版《西行记游》,后为珂罗版黄宾虹八十寿纪念画册。《黄宾虹年谱》特将“为秦更年治印”专列条目入谱志之,为黄宾虹平日可以与之讨论书画文学的朋友之一。
尤无曲在书画上常问道于严惠宇与汤定之、秦曼青三人。
1939年 农历四月二十三,子世璜出世,小名望平,意在渴望和平。五月八日,妻黄慕玉殁于寓所。
是年,得紫端砚,请长兄其伟奏刀,易桃李而为松月,极具画意,并赋诗纪事曰:“巧合其缘片石逢,重施雕琢倍玲珑,老天助我丹青业,似亦怜才到画工。”长兄其伟为之跋,并附一绝诗曰:“桃李芬华仅一时,何如改作岁寒姿,鳞柯十丈阴千尺,明月清风好护持。”刻既成,陈半丁自北平来沪,请题“无曲制画之砚”。严惠宇复题“古月松风”于砚面。又丐秦曼青于砚侧作题其词曰:“明月松间,清泉石上”,此摩诘诗画禅也。秦曼青誉是砚可谓极尽文人形容之能事,砚阴上端尚有隙地,更请王个簃题“松月”二字为砚名。一砚虽微,集六人之精神而寄寓之。
严惠宇问日日孜孜于绘艺的尤无曲之志,无曲沉思半晌,答道:艺术成功。严惠宇对此大为赞赏,击节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遂定将尤无曲荐向与自己义结金兰的北方画坛领袖、大画家陈半丁门下学画之事。不数月,陈半丁南来沪上,严惠宇郑重托陈半丁收尤无曲为弟子。陈半丁“知无曲视画如命,且有相当功力,欣然允诺。”(《陈半丁年表简编》中语。见朱京生著河北教育版“中国名画家全集”之《陈半丁》一书)
于是,在严惠宇主持下,尤无曲于严惠宇家中行拜师礼,正式拜陈半丁为师。
这年,尤无曲因缘遇合,得获名贵的紫端砚。但原砚形制显得伧俗,有负风雅。尤无曲便画了松月图式请大哥尤其伟施展刻砚妙手,刻成“松月砚”。砚刻成,尤无曲极为珍爱,赋诗纪事道:“巧合其缘片石逢,重施雕琢倍玲珑。老天助我丹青业,似亦怜才到画工。”尤其伟为作跋,并附一绝诗:“桃李芬华仅一时,何如改作岁寒姿?鳞柯十丈阴千尺,明月清风好护持。”跋与诗刻砚后,适值陈半丁自北平来沪,为题“无曲制画之砚”六字,严惠宇复题“古月松风”于砚面。又请画坛名宿秦更年(曼青)于砚侧题词。秦曼青题“明月松间,清泉石上”。词意取自王维诗句。按董其昌中国山水画南北宗说,王维为南宗山水画文人画之始祖。两句一静一动,正合王摩诘禅画之境。
秦曼青誉此砚可谓极尽文人形容之能事。尤其伟见砚阴上端尚有余地,更请王个簃题“松月”二字以为砚名。
一砚之微,而集六位艺术家之精神心血,亦可谓砚史之最了!
几月后,陈半丁回北平(即今北京,时称北平),尤无曲随后北上,继续向陈半丁学画。当时正值战火纷飞的年代,头上流弹不时飞过,尤无曲求艺若渴,只身冒着生命危险,乘火车到北平研学画艺。
“大宙入穷秋,携诗上小楼。牢愁深避地,辛苦自埋头。北去山河在,长歌烽火流。予怀嗟渺渺,鸥鸟静沙洲。”
在北平,尤无曲的心情,一度是凄凉的。一因日寇侵华沦陷家乡,背井离乡,妻亡家破之痛(该年尤无曲为避寇乱于沪,结发妻子产子后未出半月殁于上海);二因北平也是日寇所占,有亡国之痛。他在《初冬即景》一诗中写道:
“雨喷轻尘似有无,含烟草木晚模糊。
遥看一带宫墙上,剩有凄凉殿角乌。”
诗有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意,惟一写春,一写冬,一写感时恨别,一写离愁悲绪。
在北平的这种家国身世之悲,随着老师陈半丁生活上的热情关怀,绘画上的倾囊授艺,而渐得平复。尤无曲又振作起来,化沉郁悲辛为暗暗积聚的力量,全身心投入到对绘画艺术的研习中。
同年,深得严惠宇赏识,并问其平生志愿,答曰:“艺术成功。”严惠宇大为赞赏,亦将其介绍拜入陈半丁门下,并在严惠宇家中拜陈半丁为师,几月后半丁回京,亦追随而去。挂职于京城银行北京分行。
1940年 民国二十九年,庚申,三十一岁。
尤无曲随陈半丁学画三年,主攻山水,兼习花卉、篆刻。陈半丁把所收藏的上至北齐下迄近代的大量古今名画及自己所画的精品画作,给尤无曲观摩学习,并特许可无曲将之一张张带回严惠宇为尤无曲安排挂职的北平金城银行无曲所住公寓,细加临摹、研究。
尤无曲平日在寓所临古,体会古人笔墨精神,每周一次,去陈半丁米粮库家中,带上所临画作与创作画稿,请老师指教。并在陈半丁家,看老师作画示范,聆听老师积数十年绘画经验之作画诀窍。
尤无曲在陈半丁家学画的生活是快乐的。陈半丁是绍兴人,说话纵离家多年犹带绍兴官话口音,陈半丁平日爱在长袍外套上北京人称为坎肩的马褂,戴瓜皮小帽。谈话诚恳亲切。不喜欢虚客套。他当时住在地安门米粮库四号一幢洋楼,所购宅邸为原先名门所有,以前胡适曾住过。日寇沦陷北平,大户人家纷纷南逃,房价极低。陈半丁在诸位友人力助下,得以购之。宅邸占地十余亩,中有一院,占地五亩。陈半丁因而以“五亩之园”名之,并刻印为记。
米粮库四号陈宅,一进门迎面是山子石(北方话称假山为山子石),院落松林成行,清幽雅静,地面除种植花草外,还种了一些老玉米、白菜、萝卜等。中间那座红砖洋楼,为半丁老人作画、授徒与安憩之处。周简段尝亲历一次半丁老人授徒,有文记之:半丁老人对尤无曲与另一弟子张爱林指点书画之艺。半丁说,孔子教子路收,颜回放,即所谓因材施教。爱林没临过帖,写出居然有意思,这是有天才。但今后须收,不可再放。再放就野了。收靠临帖,知道古人书法之规矩,有所门径依归,培养气质,增加书卷气。无曲临帖时间太长,写出字来,依守规矩,收敛之功已到了。所以今后须放,不可再收了……老人对两个弟子越讲越有精神,谈一阵话,喝一阵茶,走到墙边看一阵悬挂的明清名画,向弟子指点名画的妙处与传承。
(陈半丁米粮库此房后在建国初,怕房子太大惹人注目,于1951年售出,改买进南魏胡同<今新西四北六条>与和平门内新帘子胡同两处宅子分住。――陈注。=
尤无曲在北平陈半丁门下期间,陈半丁每有重要的画事活动,常打电话叫尤无曲过去参加。当时,陈半丁家的“周宴”――每周一次的北京艺坛名流的雅集很有名,常客除书画界名流与陈半丁知交如严惠宇、方巨川、杨济成、袁左良、蒋兆和、外,还有京剧界的名艺术家,除在清末即拜在陈半丁门下的梅兰芳外,还有奚啸伯、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等。由于陈半丁的北方画坛领袖地位,尤无曲由是结识了萧谦中、齐白石、蒋兆和(人物画家,画有传世之作《流民图》)、王雪涛(1903-1982,字迟园,花卉画家,尝向陈半丁、齐白石、王梦白学习写意花卉,任教北平艺专,建国后曾任北京画院院长)等北平画坛名家,领略了这些名家精湛的画艺,于绘技画艺获益良多。
随陈半丁习画主攻山水兼习花卉、篆刻。结识萧谦中、齐白石、蒋兆和、王雪涛。
民国三十年,辛巳,三十二岁。和黄宾虹一样,尤无曲最喜吟诵的是宋朝爱国主义诗人陆游的诗作。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陆游的诗,他的爱国情怀,他的“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豪情壮志,固然使在日寇占领下的北平研究绘艺的尤无曲深感知音。但更让尤无曲感到衷心服膺的,是陆放翁那种人生旷达的精神自由境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从心底里,尤无曲向往陆游诗中“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古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这样一种太平岁月优游山水田园家居生活。
思太平岁月田园生活山水之游而不可得。在北平体会到的亡国之苦,更加激发了尤无曲研习中国画、为中华优秀文化作传薪之人的心志。
“上下千年”,这方印是老师陈半丁喜用的,同样也为尤无曲所喜爱。他刻用这方印来表达自己承继千年山水画优秀绘画艺术传统,让自己绘艺经得起后人检验、流传千年的远大艺术志向:“不与时人争名,要与古人争雄”。
尤无曲在北平,夜以继日地研究、临摹、作画。画出了一批佳作。
陈半丁于一九四一年冬天,精心挑选了尤无曲所画的一百多幅画,每幅都亲加题款,并特意为尤无曲刻印数枚,精心张罗尤无曲的个人画展。
中国画家办画展,事实上,也正是由陈半丁而开始的。陈半丁第一次办画展,是在晚清肃亲王在旅顺生病时,陈半丁为感知遇之恩,前往大连视疾。肃亲王殁后,陈半丁营其丧,为措运柩返京之资,(其时已为民国政府初期,在大连的肃亲王因没有收入处于困顿之境)在大连两次举行个人画展,开中国画家办画展之先河。受陈半丁画展成功启发,嗣后,国人遂有办画展之举。
尤无曲画展于1941年11月13日在北平稷园(今中山公园)水榭举行,齐白石、蒋兆和、王雪涛等名家俱来参观画展。
当时北平《艺术》杂志对尤无曲的艺术功力与画展予以极高的评价:
“举凡董巨、荆关、王翬、石涛、南田、新罗、宋元而下靡不穷研极讨,其时作画气概雄远,墨晕神奇,已能规抚各家而时出新意,以变化于其间矣。”
“尤以大气磅礴,局势浑沉,非有数十年之精研苦工,出以脱俗之笔,不袭面目,自出机杼,不克工也。”
在尤无曲画展上,一向以勤俭著称的齐白石以一百四十元大洋(折合物价约合今人民币4200元)认购了尤无曲展出的《纤夫图》。
其后,齐白石还亲为尤无曲订立润例(润例,即世人向书画家订购书画的润笔(稿费,书画定价)标准)。
“南通尤君无曲,吾友半丁陈先生弟子也。工画山水,下笔苍劲,有明人风,又擅金石,取汉印为归依。近以求索者众,不暇应接,深恐顾此失彼,有辜雅意,爰为代订润例如左:
四尺:贰佰捌拾元 扇面册页:壹佰贰拾元
五尺:四佰元 手卷:视扇册加二成
六尺:五佰元 刻印:每字伍拾元
癸未中秋齐白石”
1941年
是年元宵节在一雅集上巧遇黄宾虹。
11月13日在北京中山公园水榭举办画展,展出作品一百二十幅均为老师陈半丁题署。齐白石购藏展中最贵一幅山水画《纤夫图》。虽然在画展后,北平荣宝斋就开始挂画出售尤无曲的画,尤无曲却从不以此为意。此后数十年,更把齐白石为自己写的润例秘而不宣,也从不以售画为生计。
顾民元(1912-1941),字弥愚,因出生于1912年,时为民国元年,故名民元。1927年曾任南通市共产主义青年团(CY)负责人。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曾与于在春、江上青等一起创办进步文化刊物《阅读与写作》,为在南通上学的江上青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抗战中,顾民元出任启东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是年去世。
1942年 民国三十一年,壬午,三十三岁。
南回上海与严惠宇外甥女李昌佩结婚,徐静仁证婚,陆小波、秦曼青为媒,得岳父李剑池赠南画大成一套。尤无曲的第二位妻子,是大实业家严惠宇的外甥女、女大学生李昌佩。由名宿秦曼青与镇江名公陆小波为媒,徐静仁先生证婚,两人结婚于尤无曲从陈半丁家学成归来的1942年。
尤无曲这次结婚,他的岳父、李昌佩父亲李剑池,赠《南画大成》一套为贺。由此可见李家对尤无曲的厚望与绘画事业的支持。严惠宇特赠尤无曲两万股大东烟厂的股票,以为外甥女陪嫁。陈半丁闻讯,特托京剧表演艺术家程砚秋带来一对他亲自为两人刻的青田石章为贺。
婚礼在上海举行,尤无曲之父尤金镛因健康原因,渡江赴沪不便,特寄去家长在婚礼上读的训词。这份婚礼训词,表达了尤金镛对无曲再婚的祝愿,其中还传达了尤家的祖传家训。训词体现了老人作为清季秀才与为人父翁的文情:
“镛年衰老,不克远行。悬知今日喜气盈庭,定有一番盛况。而乃未及躬与,颇自歉然。抑《礼》云: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小儿承徐静仁先生之证婚,秦曼青陆小波两先生之介绍,一切玉成,成兹美举。固须致意申谢,尤不可不详述经过,表示铭激之枕。一方指示儿辈自求多福。小儿其侃,中材耳。前岁在沪,乃为严惠宇先生逾格垂青,多方培植,致造诣渐入佳境。今春召之如南,又议及婚姻大事,弱植樗庸,得叨修樾灵椿之大荫,何幸如之。以后必须加意努力,禀承剑池先生之训,冀不负惠宇先生之盛意。昌佩誉噪贤媛,来嫔吾家,当然为吾家贤妇。何琐渎为。惟吾家自先此有历传家训,立身接物,以诚敬为主旨。申言之,诚则无妄,无妄则无愧怍,心逸日休,天君自泰,一切快愉。由此萌生。此乃养身之妙诀,亦即修己之大端。敬则无欺。无欺则无疑忌,心安理得,和气致祥。一切烦难,自然涣释。此乃齐家之要素,实即造福之阶梯。诚如是,处己处人,治内治外,无往而非怡适之天矣。即夫妇之间,以诚互助,以敬交推,门庭雍穆,家政肃然。正如旭日初升,有光耀蒸腾气象。尔时寝闼以内,相处如宾。寝闼以外,各循所职。百年之爱,延为五世之昌;麟趾之诗,庚续关睢之咏。鸳鸯福禄,窃于佳儿佳妇。有厚望焉。
壬午九月二十三日,其侃昌佩结婚训词。萸生自通寄。”
1943年 民国三十二年,癸未,三十四岁。
1942年,尤无曲南归沪上,供职于上海中南银行任文书负责文札来往,余暇则在宿舍或严惠宇的“云起楼”绘画,问道于汤定之、秦曼青、黄霭农(号青山农)诸老,遍临严惠宇家所收藏明清古画真迹。
严惠宇在上海西摩路(今上海市陕西路)大东烟厂俱乐部一层开办的“云起楼”,是一家在战乱年代保护文物收藏古玩字画与珍稀图书的场所。当时西摩路是黄金地段,豪门住宅区,上海宋氏三姐妹(宋庆龄、宋美龄三姐妹)的宋宅即在此路上,当年蒋介石娶宋美龄的婚礼,就是在西摩路宋宅举行的。上海沦陷期间,上海好多旧家出售文物字画,日伪势力趁火打劫,掠夺文物字画与珍贵图书。严惠宇冒着生命危险,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开设“云起楼”收购文物字画,以保护上海地区文物、字画。解放后,严惠宇将其中4千余件藏品分别捐赠上海、南京、镇江博物馆。所捐藏品中,有《元人无款山水》长卷,元代郭天赐《米氏云山图》、龚贤巨幅《山水轴》、石涛的大中堂和明代沈周的山水手卷、京江画派的顾鹤庆《平川十六景图》卷以及明清人书画扇一千余帧、明清人尺牍千余通及各种文物古董。
“云起楼” 在楼上放置有一张大画案,供书画家挥毫作书绘画,共同品鉴收藏的名家名画。因此,这里还是海上部分画家聚会之所。“云起楼三客”,常在“云起楼”楼上大画案上拂楮吮毫,临古创作,切磋绘事。
与刘伯年、潘君诺会聚云起楼,并称云起楼三客。问道于汤定
之、秦曼青诸老。齐白石为订润例,谓“下笔苍劲,有明人风”。
一处是严惠宇的“云起楼”。尤无曲、刘伯年、潘然“云起楼”三客,俱是得名师真传且已卓然成家的艺术家,师出名门,艺业非凡,都有远大的艺术抱负,又获严惠宇这样的大实业家、大收藏家在后面资助,生活安定,可专心艺事,道义论交,不必鬻画为生迎送商贾权贵,又可向前辈名宿如汤定之、秦曼青、黄霭农及严惠宇等书画高人请益绘事诗文书法,令人所羡,为当时上海画坛知名而敬重的一个小型纯艺术群体。长于写真的潘然曾为1943年的尤无曲留下一幅艺术写照。潘然写真为一绝,先后为尤无曲画过两幅肖像画,此为其一,另一幅惜已不存。此幅尤无曲像,发型精致,神态安祥,显然生活优裕,正处在新娶第二任夫人李昌佩的燕尔新婚之乐中;学艺北平名师门下绘事大进,举办画展,广获佳评,更使无曲对绘画事业充满自信。在潘然这幅画上题字的是名宿秦更年(曼青),所题为“陶风居士小像”。陶风居士,无曲之号也。四十年代初,刘伯年因治一手好川菜而成为上海最著名的川菜馆――“蜀腴”的经理,因距云起楼很近又擅绘事,遂与严惠宇相友善,得追随惠公,虽不拿工资,但成为云起楼的常客。刘伯年、潘然、尤无曲三人虽都未正式拜严惠宇为师,但在书画艺术上、经济上和生活上都受过严惠宇恩惠――刘伯年虽未领过“云起楼”薪水,但住房一度为严惠宇所提供。因此,三人心中,都以精通书画的严惠宇为师。尤无曲因婚姻与严惠宇形成亲戚关系,称严惠宇为舅舅,更受严惠宇关照,得以直接借阅、临摹严惠宇收藏的大量古代名画真迹。
“三人因“云起楼”而接触观摹到大量古代字画,得与古人的气息直接交流,从中吸取大量的艺术精华。他们常在“云起楼”相聚谈诗论画,相互切磋,三人意气相投而画艺各有所长,相互激发,佳作迭出。尤无曲在“云起楼”期间,曾先后居住模范村与渔光村,但无论在模范村还是渔光村,都刻苦地作画,纵寒冬三九炎夏三伏,亦不稍加中止对艺术的刻苦追求。这一时期,他研究分析古今名家绘画艺术,探索画艺,绘艺上取得极高的成就,并开始带学生,指点学生画艺。
目睹尤无曲这段时间作画生活的程培玉先生回忆说,“记得首次到模范村之日,先生居室中有新作《山间狐狸图》一幅,狐之神情,栩栩如生,其毛茸感极丰厚,崖壁有浮云,仅是留白一块。全不敷粉而云弥白而厚,狐与浮云相映成趣,神乎其技矣。”“是日,吾师曾指壁上秦曼老折枝花卉云:于此折枝花卉,亦可见图画之妙:以能发人遐思而为洋画所无。”
尤无曲“服务中南银行,移居渔光村内银行宿舍六七年之久,公余每晚于灯下作画不息。培玉亦于晚饭后赴渔光村观先生作画,而宿舍一西向斗室耳,夏季室内热气蒸人,先生公后归宿舍,辄先开窗通风,再去屋顶晒台上纳凉片刻,即回斗室作画。”“当年在模范村,亦是酷暑溽热时节,下午二时左右,为一日最高温时。吾师见学生来辄好弃夏日休息而展纸挥毫示教。”
尤无曲生平曾喜好围棋,但与弈林名手对局,也不忘与此道高人共同探讨艺事。
知尤无曲“坐谈之意不在弈,而在山水之间矣。”围棋名流徐润周特书鲁迅两段话,以为无曲绘事探索参考。
徐润周所录鲁迅语录全文如下:
“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木刻纪程》 人的确是由事实的启发而获得新的觉醒并且事情也是因此而变革的。《准风月谈后记》 鲁迅先生文 无曲先生法家正书 徐润周”
徐润周(1899-1984),名有仁,号近楼,衡园,江苏南通人,围棋名手,围棋史家。幼年解弈,1916年到上海求学,结识唐善初、陶审安、王子晏等围棋名手。上世纪四十年代至五十年代,与李德之、陆成爻、丁渠清等同为上海围棋活动的主要支持者。编著有《围棋术语图说》等围棋著作。徐氏善诗词,喜书画,为人风雅,多才多艺,以棋证道。所作《围棋纪事诗》在建国后《新民晚报》连载,风行天下,后结集出版。
旁观者清。徐润周特具深心地以鲁迅语录为求索艺术的尤无曲提供艺术思路。后来的事实证明,尤无曲在鲁迅所说的两条路中,选择了“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那一条更为艰难的路。尤无曲后来三上黄山画风大变,也证明了鲁迅“人的确是由事实的启发而获得新的觉醒并且事情也是因此而变革的”这一预言的准确。
尤无曲一心于绘事,艺事日精,名传沪上,曾于1943年蒙江南大儒、书法家钱名山题书。
南社名宿金松岑不轻许当世人物,但云:“并吾世负文学资性,足推崇者,大江以南得三人焉。曰武进钱名山、昆山胡石予、金山高吹万”。因金松岑此说,钱名山与其他两位,被时人尊称为“江南三大儒”。
钱氏(1875-1944)名振惶,字梦鲸,其父认为他“秉性高疏,不宜从事经世之业,当著书名山以老”,故号名山。他19岁中举人,29岁中进士。曾任刑部主事。因多次上书清廷被“留中不发”而挂冠返里,在寄园设馆授徒,著书立说。他因材施教,造就了谢玉岑、谢稚柳、程沧波、郑曼青、马万里、王春渠、伍受真、邓春澎等一批艺林俊彦。一生与诗书为伴,文章道德,重孚众望。
钱名山好善尚义,多次进行赈济活动,曾写道:“何曾为国作干城,羞道胸中十万兵。管领哀鸿五千翼,老夫差不负平生。”他的书法风格独特而有个性,康有为、张大千、徐悲鸿等都极为赞赏。有人评其书法“力透纸背”,是“力的艺术”。所著诗文集有《名山集》、《名山诗集》等。
钱名山题尤无曲的文辞为:
“射贯于候日中。而论语曰,言中伦,行中虑。无曲仁兄正之。”
其文其辞,对尤无曲苦心研艺、讷言敏行、中庸自守的人生处世之风,大为赞赏。
李昌佩殁。是觉得严惠宇所赠大东烟厂股票,本意是作外甥女生活资助的,既然伊人已逝,自己不能享用这份非分之财。――虽然大东烟厂是沪上有名的赢利烟厂,这些股票每年可为持有者带来相当的分红!
于是,他坚决地把大东烟厂的股票退给了严惠宇,以此表达自己为人。(当初他这样做纯出做人的本份与心性自然,不意竟因此而在建国后避免成为有钱的“资本家”受到政治冲击,得以保全艺术生命。)
二是把李昌佩灵柩运回南通尤家祖茔安葬。
李昌佩走后,尤无曲过了八年孤身抚子的生活。
1944年 民国三十三年,甲申,三十五岁。
是年;临摹龚半千画,汤定之为题曰:野遗先生画不易模拟,无曲此祯,其沉著苍郁处与原作几无差别,且用笔举重若轻,无貌合神离之病,造诣若是,佩服!佩服!甲申冬拜题。
进中南银行任文书。
1945年 民国三十四年,乙酉,三十六岁。
是年严惠宇出任南通学院代院长。
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胜利。
作《五大夫松》和《抗战胜利图》。抗战胜利,尤无曲喜作《五大夫松》和《畅饮图》。
尤无曲作《畅饮图》,图中三人为庆祝抗战胜利江山回归,畅饮于松下,喜声相呼,同为胜利干杯。四人之喜,神情各异:或举杯大呼以张其高兴,或矜庄举杯以抑其狂喜,或笑口长开而自奉连连。童子之喜,则以他对着红泥小炉,用力扇火来表达喜心热情。三人头上,山松如舞,卧石欲起,江声长笑。
图右上角题“胜利日,为培玉老弟画。无曲”之款,为尤无曲简笔人物山水之杰作。
目睹尤无曲作这幅画的程培玉先生,曾讲过他目睹作画与保管这幅画的过程:
尤无曲“八月十五日由收音机听得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大喜消息,随即作小品一,以新罗山人笔法画苍松一本,石一拳,二长者举杯相庆于松下,一少年坐其侧,亦举杯。另一少艾在炉旁。此画虽着墨不多,然笔法松秀苍劲,设色淡雅,题字为“胜利日,为培玉老弟画。”随以赐我。此其历史意义之作,岂不珍藏之?”
因着程培玉先生的精心珍藏,我们得以一睹尤无曲此一时期人物山水画生动简明而妙的艺术风貌。
1946年施春瘦病逝。
1947年 民国三十六年,丁亥,三十八岁。
为贺父尤金鏞八十大寿,请郑振铎为父画油画肖像。
1948年 民国三十七年,戊子,三十九岁。
开始临摹严惠宇所收藏的元人长卷《桃花源记》。陈树人在广州去世,享年64岁。
1949年 己丑,四十岁。
临元人长卷《桃花源记》,历时一年,在解放上海的炮声中完成。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目睹国统区上海国民党当局腐败,尤无曲埋首故纸堆,开始临摹严惠宇收藏的元人无款山水长卷《桃花源记》,临画历时一年多,直到1949年5月,在解放上海的炮声中完成。
这幅《桃花源记》山水长卷是本陶元亮文章所作的大画长画。虽然为元人无款山水长卷,但艺术价值极高,融含宋与元四家笔墨技艺,为元画中的上品。五柳先生陶渊明的为人,又深为尤无曲所喜爱,《桃花源记》中那种避秦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逍遥世外、与山水自然融而为一的山居生活,也为尤无曲所向往。因此,尤无曲临此画,如身临其境,陶然忘归,他得趣于笔墨之间,畅神于山水之游,心手相应,物我两忘,达到人艺合一的化境。这幅所临之画,获得极高的艺术成就。
这是尤无曲向古代艺术家学习所临摹花时间最长的一幅画,可能也是中国二十世纪山水画史上临摹时间最长的一幅画作,同时还是尤无曲艺术生活中临古之作的封笔之作。这以后,尤无曲告别了临古时期,进入了一个消化中国千年山水画艺术营养,研究,写生,创作,探索中国山水画艺术发展的新时期。
尤无曲临《桃花源记》成功,海上名家纷纷赋诗志贺。其中前辈名宿秦曼青与费范九所赋,最切本事与见画意。
秦曼青为尤无曲临画之精美所感,一写就是五首五绝:
“记蓍陶彭泽,诗吟王辋川。
斯人亦好事,欲借画图传。”
“昔有观棋客,回头已烂柯。
若为划船去,渔父老岩阿。”
“流水依然在,桃花岁岁春。
古今成涉客,争羡避秦人。”
“忆昔经过日,漫山竹似云。
兹图松独盛,苍翠郁缤纷。”
“世变今愈亟,披图感不禁。
桃源何处是,剩向画中寻。”
秦曼青诗后作记道:“无曲仁兄手临元人桃源图,长至数丈,经岁始成,气足神笔,洵为合作,漫题绝句五首,藉博一笑。婴闇居士更年。”
费范九的诗则写道:
“世间今是大同天,仙境桃源付一边。
满纸涵濡新雨露,挥毫珍重旧山川。
遥遥画派元明合,奕奕诗情鲍谢传。
谁解紫琅留胜迹,此图应位郑松前。”
从五岁学画始,至此,尤无曲已届四十岁――即古人所说的不惑之年。三十五年画龄,二十多年临古,尤其是在北京陈半丁门下三年与在沪上严惠宇处前后达十年的临摹古画,使尤无曲对中国水墨山水画的艺术传统,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与掌握。这种得天独厚的,在两大收藏家那里长期目睹手抚古代名人名画原作,细加观摩,从容临摹的机遇,也只有他与潘然幸运得逢。长期的战乱与动荡不定的生活,因所处的条件所限,其他画家是难有此艺术机缘的。此后,尤无曲将面临的,是如何继承与发扬艺术传统,形成自己艺术面目的课题。
12月北京中国画研究会成立。
1950年 庚寅,四十一岁。
6月,朝鲜战争爆发。10月,上海新国画研究会成立。
1951年 辛卯,四十二岁
经初小老师刘孟晋介绍与陈宝坤(字含章)结婚。
高剑父在澳门去世,享年72岁。
1952年 壬辰,四十三岁。
尤无曲回到南通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父亲没人照顾。当时,他大哥尤其伟奉中央调令,先赴广州筹建华南热带林业研究所,后举所迁往海南。他二哥尤其倜也是研究昆虫学的,虽具有孝心,也在南通工作,但家中子女多,家累过重,精力够不上照顾九十老父的起居。因此,照顾年迈父亲的重任,自然落在尤无曲身上。尤家历来以忠孝传家,尤无曲为人忠谨厚道,既然家庭大局如此,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照顾父亲之事,从上海回南通了。
1952年回到南通,当初尤无曲可以选择当老师,但尤无曲认为自己讷于言语,推掉了老师工作,选择了到南通医学院绘图室去画教学用图。
尤无曲画图用毛笔,承担的主要是彩色解剖图和病理切片图。难度较大,尤其是某些病理切片图,毫无具象可言,对不了解医学的人纯粹是色彩的语言。但这又是科学,不能有丝毫偏差,包括色差。因为它关乎医生的诊断与由此基础上作出的医疗方案。医学院是教学生的。学生学后要以之为标准运用到医疗实践的,准确与否,人命关天。尤无曲以其出色的绘画能力,将其准确、及时地绘好,受到各科室教师的好评。在这个岗位上,他整整工作了26年,1975年退休后还被医学院留用了三年,直到他1978年被书画院聘为画家才正式退休,专事艺术绘画。回南通,进南通医学院绘解剖图。开始大量养育花木。
1953年 癸巳,四十四岁。
因为制作盆景与栽培名花精于园艺,尤无曲的名声给传到了江南。1953年,著名园林艺术家、建筑大师陈从周,特登门造访,观赏名花盆景。
陈从周(1918-2000),名郁文,字从周,浙江杭州人,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博导,曾任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史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园林学会顾问等。他辗转知道尤无曲园艺盆景之名,在南通人、近代中国自己培养的第一代大建筑师孙支厦老先生引荐下,特来尤宅,观赏名花、盆景。杜鹃“五宝珠”本为江都名种,但花蕊结生绿珠者,绝为罕见。陈从周在尤无曲家见到传说中的杜鹃“五宝绿珠”名贵品种,不由大为赞叹这珍稀之花的难得。
孙之厦带陈从周来家看花。陈从周对其养育的杜鹃五宝绿珠大为赞叹。
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定。9月,中国美术家协会成立。是月,徐悲鸿去世,享年58岁。
1955年 乙未,四十六岁。
3月,黄宾虹在杭州去世,享年92岁。
1956年 丙申,四十七岁。
4月,毛泽东提出艺术要“百花齐放”。6月,赴上海拜见陈半丁。同时,与刘伯年、潘君诺相会。7月,山水画一幅入选全国二届美展。
1957年 丁酉,四十八岁。
6月,反右运动开始。父尤金鏞去世,享年90岁。潘君诺来通,子世璜拜君诺为师。尤无曲老先生的独生公子尤世璜先生,当年也曾好画,但不喜欢画山水,而喜欢画花卉草虫。尤无曲虽希望子承父业,但并不勉强儿子,在1957年正月,老友潘然来时,便让十八岁的世璜拜潘然为师,学花卉草虫。
尤世璜画画,也许是遗传的艺术细胞起作用,学画很快,当年参加展览。
看到儿子画入展,尤无曲很是开心。特为世璜刻名印,其边款铭识曰:“璜儿学绘事,第一次参加画展,刻此印勉之。丁酉冬月,无曲记。”北京中国画院成立。9月16日,齐白石去世,享年93岁。
1958年 戊戌,四十九岁。
与刘子美、刘松樵合作国画长卷《下蜀采矿图》。
1960年 庚子,五十一岁。
江苏省国画院成立。6月,上海中国画院成立。6月17日――7月31日第三届全国美展在京举行。
1961年 辛丑,五十二岁。
6月,会晤来家拜访的周瘦鹃一行961年6月专程抵通,在南通地区副专员陶瑜与南通著名盆景艺术朱虹秋陪同下,拜访尤无曲先生,参观尤无曲制作的盆景,与尤无曲切磋盆景技艺。
尤无曲富有独特个性、意境深幽、具有立体观赏性的盆景让周瘦鹃深为折服,赞叹不已。他对尤无曲说:我们苏州盆景,素从正面一面观赏,与您所制盆景相比,就显得有其局限性了。受尤无曲盆景的启发,周瘦鹃后在其关于盆景的文章中,也改写“盆景要八面观赏”了。
7月,参加南通文联举办的旅行写生画展。
9月,观摩来通写生的画家吕斯百、秦定夫,水彩画家李剑晨的作品。
1962年 壬寅,五十三岁。
中国美术馆落成。广东画院成立。
1963年尤无曲三叔尤金鍼(1884-1963)去世,又名金箴,字慎铭。东渡日本,留学于早稻田大学理化系,1909年学成回国后,任教于南通师范,讲授物理、化学,以其丰富渊博的理化学识与出色的理化教学,吸引学生攻读物理、化学。培养出的学生有当代著名化学家、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袁翰青、当代知名弹道专学张述祖等。
尤慎铭一生都爱研究学习理化科学新知识,好学不已。在通师学习的袁翰青,因尤慎铭的启蒙而爱好上化学,后考上清华大学并留学美国专攻有机化学,学成回国,于1933年在中央大学化学系任教授。1937年,江苏教育厅委托中央大学培训省内的中学与师范学校的老师,以便提高他们掌握国内外新知识的水平,袁翰青负责讲授玻尔教授的《原子核构造学说》。讲课时,袁翰青发现台下众多的学员中,有位头发花白、但精神不减的学员,专心致志地听讲、记笔记,特别认真。仔细看时,竟是自己化学启蒙老师:尤慎铭!此情此景,令袁翰青感动万分。这师生易学的故事,当即就成为学人一则佳话。
尤慎铭的女婿为袁翰青的学生、著名化学家、中科院学部委员黄耀曾。袁翰青为尤慎铭的学生,黄耀曾又是袁翰青的学生,因此,在学业辈份上,女婿黄耀曾应算是尤慎铭的徒孙。学生与女婿徒孙双为中科院院士,在科学界教育界被传为美谈。
1965年 乙巳,五十六岁。
傅抱石在南京去世,享年62岁。
1966年 丙午,五十七岁。
尤无曲二叔尤金捷(1880-1966),字月三。毕业于通州师范,学业出众。自小喜画,曾得画梅造诣很深的蔡映辰指点画梅之技,画梅独擅当时,命书斋为“忆梅轩”,自号“忆梅轩主人”。1912年起受聘通州女师,担任代数、生物、动植物学与园艺教学。在女师执教三十年,治学严谨,办事认真,主张直观教学。自制蝴蝶等昆虫标本,自绘植物图谱。尤月三作画,于花鸟为能,不图名利,品格高尚。平生只有两次参加展览,市文联成立,有两幅画参展,一幅墨梅获一等奖,另一幅松树图被选送省展。――这还是文联的同志再三做工作才拿出来的。
尤月三文革前夕(1966年6月)享寿86岁而逝。其画作富有文人意境,如《梅石图》题诗道:“一枝嫩艳一枝凋,点点星疏雪未消;惆怅花开花又落,年年风雨惜春宵。”
历时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开始。
1967年 丁未,五十八岁。
子世璜娶叶佩君为妻。
1968年 戊申,五十九岁。
12月6日,长孙尤灿出世。
7月,吴湖帆在上海去世,享年74岁。
8月,叶慕绰在北京去世,享年77岁。
9月23日,严惠宇在上海去世,享年74岁。
10月18日,长兄其伟在海南去世,享年70岁。尤其伟(1899-1969),字逸农,号秋槎客,又号心竹,晚年书斋号二竹轩。为中国昆虫学先驱和奠基人之一,1920年参与创建中国最早的昆虫学团体——六足学会,1929年与周建人合著《吸血节足动物》一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同年因业师张景欧之召,赴广州中山大学任教。后任南通学院教授。1935年创办中国第一份昆虫学期刊:《趣味的昆虫》月刊,并出版中国第一部昆虫学理论著作《虫学大纲》。1936年,创办文艺刊物《濠上》。自上世纪二十年代起即任大学教授,此后一直在大学与研究机构从事昆虫学教学与学术研究。早年所出的《中国科技专家传略》一书,称其为“中国近代昆虫学奠基人之一,中国热带作物昆虫学研究的开拓者和组织者,等翅目昆虫专家。”
尤其伟笃于学问,做事认真,喜欢书画诗文,研究砚史,精于砚艺,刻得一手好砚。曾著专文《刻砚经验谈》,收入自己所著《砚史补》一书。其研究砚史、精于 研艺,被著名书画家、喜欢收藏砚台的黄霭农(号青山农)称为清代砚史与砚艺大家高凤翰(号南阜老人,著有《砚史》)后一人而已。最让小时尤无曲难忘的,是大哥读书、做学问的耐心。记得有一次,尤其伟画昆虫形态和解剖图,一只昆虫花了三天时间,第一天画一部分,第二天再接下去画,用毛笔一点点的调色,一点点的画,正面反面侧面,画得与标本分毫不差。那种执着与认真,给少年无曲留下的印象极深。夏天,无曲见大哥看书、写作,就点着蜡烛为大哥驱蚊。兄弟两人虽相差十二岁,感情很深。
尤无曲其后对中国山水画与盆景艺术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研究创作,那种不懈探索艺术之道的强烈心性,有着父兄热情求知、认真执着的影子。
1970年 庚戌,六十一岁。
12月19日,孙尤炼出世。
1月29日,陈半丁在北京去世,享年95岁。
1971年 辛亥,六十二岁。
尤其彬,字步林,号冰子,小说家兼金石家,通师毕业,读复旦大学英文系。大学毕业后正值抗战,当教员、职员,辗转内地。他是尤无曲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小时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尤其彬多材多艺,才华横溢。少年起自学二胡,无师自通。他拉二胡,尤无曲唱老生,两人一个唱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一个拉得一板三眼,婉转入微。尤其彬也酷爱画画,中国画、油画、水彩画,漫画、人物、花卉、翎毛,无一不精。后读复旦大学英文系,还写小说,出过由著名作家赵景深作序的小说集《苓英》,内收《沉没》、《回家》、《儿子》、《沧桑》等十八篇短篇小说,三十年代上海产生过相当的影响。小说集的封面由著名画家丰子恺所绘。为了答谢丰子恺先生为他小说画封面,尤其彬就叫尤无曲为丰子恺画了一张山水画回赠。
尤其彬还爱刻印,走的是齐白石的那一路,单刀直笔,风格劲爽,1940年在贵阳,因治印出名。当地报纸以《金石家尤冰子》为题报道其事迹:“金石家尤冰子,又名其彬,他是江苏南通人……在校时,酷嗜雕刻,近十年来,从其戚韶惠林先生潜心研究,造诣益深。故自旅居筑垣(指贵阳城)以来,雀噪一时,就其字迹之苍劲挺秀看来,都以为他是一个年高的老叟,其实一见其人,还是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以其继续精研之精神而论,他日必大成无异。”可见当时他在抗战大后方,名头便已不小。他曾先后为于右任、茅盾、丰子恺等治印,深得好评。于右任、茅盾等为题“尤冰子治印”、“步林治印”等以为褒奖。尤其彬为丰子恺刻过一枚英文印,被丰子恺誉为几千年金石史上之革命精神。惜1957年被打成“右派”,于1971年郁郁而终。
9月,潘天寿在杭州去世,享年74岁。
1975年 乙卯,六十六岁。
姑母尤瑜,字璞君,熟读经史,以《老子》“复归于婴儿”为宗,自号婴儿子。尤璞君才学过人,淑惠清和,终身从事学问,未言婚嫁,是年去世享年九十八。她出任南通女子师范舍监,讲授家政之学,民国五年(1916年),付翰墨林书局出版据她教案编著的中国第一部烹任学教科书《女子师范用――烹任教科书》。
退休,留用。范曾为其画像。
1976年 丙辰,六十七岁。
总理去世,大画梅花以寄哀思。正月里,顾乐夫登门给尤老拜年,为尤无曲作了此幅肖像画。
1977年 丁巳,六十八岁。
3月,赵望云在西安去世,享年72岁。
4月,贺天健在上海去世,享年87岁。
1978年 戊午,六十九岁。
南通书法国画研究院成立,被特聘入院,享工资补差及写生创作经费。同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1979年 己未,七十岁。
8月,书画院举办尤无曲、顾云敖、朱淦《山水画写生作品展》展出作品50余幅。
一上黄山。与罗琪、顾云敖同行。
1980年 庚申,七十一岁。
五届全国美展在京举行。
袁运生为其画像。
那是1980年秋天,公历10月22日至11月3日的黄山之游,为尤无曲二游黄山。同行者为南通画院两个青年画家:余曾善与赵渐明。尤无曲时年七十一岁,余曾善三十五岁,赵渐明二十六七岁。三人由南通出发,坐船到南京。从南京坐火车到芜湖,然后从芜湖直接到温泉。温泉为黄山的第一站,黄山旅游者的大兵营。
在到温泉去的路上,下着豪雨,雨大如注。等快到温泉的时候,已是下午,雨开始渐小了,到温泉下画,雨才停。
从汤口甫入黄山大门,迎接三个画家的,是一片山泉哗哗的流动声。黄山的人字瀑、百丈泉、九龙瀑,瀑布很宽,垂挂下来,喷珠溅玉。尤其是香炉峰与罗汉峰之间的悬崖上九折而下的九龙瀑,一折一潭,瀑折为九,瀑水从天而降,飞流复折,折而复聚,每折百余丈,悬在三百多丈高的青色绝壁之上,如九条夭矫灵动的白龙腾空飞舞,其气势之雄伟,姿态之美妙,引人惊叹不已。
当晚尤无曲三人宿温泉,枕着泉声入梦。
翌晨出发,行一天,于傍晚抵玉屏楼。玉屏楼左为天都峰,右莲花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云蒸霞蔚,瑰丽多姿,摄人心魄。余曾善与赵渐明见状,迅速打开画夹。拚命写生,欲与时间赛跑,留下天地之大美。尤无曲劝他们:画是画不赢时间的。不要画,要看,看变化。光与影的变化,云霞满天变幻的神奇莫测之美。看云霞为背景的诸峰阴阳肌理,远近的光与影的层次之变。两人听尤无曲之言,静观落日壮观,欣赏造化之美。
第二天八点钟出发,下玉屏楼,走“八百级莲花沟”,一下,一上,登莲花峰。余曾善与赵渐明正当青壮年,都感到累,尤无曲拄一根筇枚而行,精神焕发,丝毫不觉疲倦,那筇杖落在石径上,声音特别清脆,非常有节奏感。以至事过二十多年,余善曾言及当时情景,还觉得筇杖落下击在石径上的声音“音犹在耳”。
到莲花峰,为中午十二点半许。一千八百多米的莲花峰,为黄山最高峰,向四周望去,气象万千。附近诸峰俱来朝拜。当三人还在半山腰向上攀登时,看到天都等几座山峰在云海里隐约现着山头,如海中岛屿出没,颇为神奇。从莲花峰下来,面对对面一座石壁,余曾善与赵渐明童心忽起,对着石壁大喊,听山谷间的回声。尤无曲见状,也不由兴发,取下假牙来,准备发喊。余曾善见状,好奇:“尤老,你怎么把牙取下来了?”尤无曲说:“我怕喊时把牙震脱了。”然后他向着对面的石壁略一屏息,蓦地长啸一声。他那声音是从丹田发出的,沉浑雄厚,如同春雷滚拂过长空,又透着洪亮,声如黄钟大吕,高远传扬出去。顿时群山间山鸣谷应,回声在山谷间来回呼应,此起彼伏,十分感人。余曾善与赵渐明不由呆住了:没想到七十岁出头的尤无曲,声音竟如此洪亮雄劲!初听声音,给吓了一跳,只觉胸间为之一震,如闻惊雷。听着群山山鸣谷应地回荡着回声,尤无曲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洋溢着童心与天真的神彩。
晚上到北海,黄山当地的人,都为云景而叹息:几十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云海了。尤无曲三人在北海的山下,见一缕缕的云从草木间透出,汇总,弥漫上去,形成了云海。那云有时是不动的,凝固在那儿,如雪原茫茫,雪山雪松,有时又忽动起来。或往上腾,一团团的白云往上卷腾,如钱塘涌潮,且越涌越高,云气飞扬,瞬息百变,令人如行山阴道上,目不暇接。或往下泻落,那云如同瀑布,银白色的一片,一齐往下腾跃……事后,尤无曲诗忆当时观云情景道:“有客平冈坐,苍苍郁郁松。群山方隐没,倏忽又奇峰。”“雨洗万松翠,涛声盈耳边。流云似大海,人立蓬莱巅。”
从北海到西海去的路上,要穿过松林,见大松下面,有许多小松苗,可能是松籽落地后,被下雨打进泥中长出的。树苗蓬勃着新绿,十分喜人。余曾善说:“这个松苗带回去,蛮好的。”尤无曲听后,就拔了一棵,加些泥放在塑料袋里,带了回来。后来,这棵黄山松,被尤无曲带回来真种成了,培育成为临崖式盆景松。种了十几年后,送给画院,栽在圃中了。10月26日――11月3日二上黄山。与余曾善、赵渐明同行。
潘君诺去世,享年74岁。
赵丹去世,享年65岁。
1981年 辛酉,七十二岁。
文革期间被占老宅得以退还,人心大快,放鞭炮以祝贺。会晤回乡的王个簃。
1982年 壬戌,七十三岁。
1月,《尤无曲、罗褀、朱淦山水画展览》在南通市文化馆展出作品50余幅。
10月份三上黄山。遇刘海粟,此前虽曾求学于上海美专,但一直未与刘海粟谋面。
1983年 癸亥,七十四岁。
1月,赴南京观看《刘海粟画展》。
5月,参加范曾为南通狼山法乳堂绘制十八高僧壁画揭幕。
同年,参加在上海举办的上海美专校友画展。
4月2日,张大千在台去世,享年84岁。
6月,李苦禅在北京去世。享年86岁。
1984年 甲子,七十五岁。
2月,赴上海博物院参观历代名画展。
6月,与来访的日本羽昨市画家坡坡葵、南胜治交流画艺。
9月,赴上海观看《吴昌硕画展》。
同年,参加老友黄稚松、李巽仪夫妇书画联展。
1985年 乙丑,七十六岁。
日本东京电视台访华团一行六人来通参观拍摄作画镜头,其山水画被南通外事办送往日本,参加丰桥市市庆80周年书法美术作品展。
1986年 丙寅,七十七岁。
2月,黄秋园中国画遗作展在北京举行。3月,参加老友《刘嵩樵画展》。4月,蒋兆和在北京去世。8月,观摩旅法画家潘玉良在通举办的遗作展。11月,参加南通书法国画研究院在北京美术馆举办的画展。
1987年 丁卯,七十八岁。
在南通举办个人画展,王个簃为题展标,季修甫做首日封贺画展。在南通美术届引起很大反响。获刘伯年赠“今是楼”艺概画册。
1988年 戊辰,七十九岁。
是年为北京京西美术馆作画。同年3月,陈子庄遗作展在北京举行。9月5日――10月5日,第七届全国美展在京举行。12月,王个簃去世,发唁电。
1989年 己巳,八十岁。
会晤来通参加王个簃纪念馆开馆典礼的刘伯年,这是两人自1956年上海一别,34年来首次相会。
二兄其倜去世,享年89岁。
12月,李可染在北京去世,享年82岁。
1990年 庚午,八十一岁。
创作四屏条。是年为创作高峰年,创作大量精品画作,并作诗几十首。
刘伯年去世,享年88岁。
1991年 辛未,八十二岁。
扬子晚报专题介绍,发表作品一幅。8月,参加省文化厅举办的《江苏赈灾义卖展览》。1991年,江淮发大水,军民投入抗洪斗争。尤无曲知情后,联想前此数日,自己家中也被雨屋漏,曾有“难眠听漏屋,愁煞到天明”之叹,不由大为动容,作画参加赈灾义卖展览。又作《巨石图》,在上其题诗道:“长江满,太湖溢。暴雨成灾,亿万人民不安逸。倾盆不见停,更有汛来临,急需土石包,防漏更塞裂。愧我力违心,写出巨块聊作补残缺。”――昔有女娲炼石补天,今有尤老画石救灾,今古辉映,古代先民神话与当代美术佳话并存共美矣。
是月,林风眠在香港去世,享年91岁。黄君壁在台湾去世,享年95岁。
1992年 壬申,八十三岁。
参加两岸画展。上海人才开发杂志专题介绍。徐晓白教授来 访,对其养植、修剪造型的盆景大为赞叹,命名为《南通曲园盆景》并赋诗一首曰:“昔日同窗友,多年识性真。声名张盛世,雅量出嚣尘。绘画兼盆艺,超群与绝伦。遐龄欣把晤,畅叙在阳春。”通州艺苑赴上海美术馆举办书画艺术展,程十发、方增先到贺。
1992年,八十三岁的尤无曲因尿血需要手术。八十多岁的老人做手术,身边人对此都有顾虑。尤无曲对是不是做手术,因周边人的顾虑也郑重其事地权衡利害,认真思考是否做手术的事。那夜后半夜,尤无曲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舅舅家的大院里老是出不去,忽见一面如古月的长者在洗面。尤无曲便问他如何出去,胖面长者看了尤无曲一眼,说了一声“光朗”。梦做到这时,尤无曲便忽然醒了。醒来时,正好是天亮!
尤无曲觉得这是天意,遂决定马上动手术,手术果然圆满成功。
尤无曲于农历十一月初二病愈出院,赋诗一首记此事之异:“手术老年太异常,引吾示朗是前光。三更已过黎明至,不与人间论短长。” 诗表达了画家度过了生命中一个“三更”天后迎来又一个黄金黎明的喜悦与热爱生活与艺术、“不与人间论短长”的豁达人生观。
尤无曲从此以“光朗”二字命名画室,改原来的画室名“后素斋”为“光朗堂”。
因尿血,后梦到一胖面长者告知光朗二字,才下决心住院开刀。农历十一月初二病愈,赋诗一首:“手术老年太异常,引吾示朗是前光,三更已过黎明至,不与人间论短长。”自此画室更名为光朗堂。
1993年 癸酉,八十四岁。
《工人日报》专题介绍。
10月,陆俨少在上海去世,享年85岁。
1994年 甲戌,八十五岁。
《朵云》杂志发表作品四幅。新加坡画家刘抗来家中拜访。8月,刘海粟在上海去世,享年98岁。
1995年 乙亥,八十六岁。
香港文汇报作专题整版介绍,刊登了沈启鹏《光朗入化境》一文。参加加拿大温哥华拍卖。
1996年 丙子,八十七岁。
2月,长孙尤灿娶刘云芳为妻。
5月1日,与刘松樵、顾云敖、陈定九举办四老画展。14日刘松樵去世。18日,将珍藏多年的“黄山松盆景”立轴赠书画院收藏。并在书画院内植下得自黄山且自己又培育十多年的松树一株。南通书画院画家丛集《尤无曲专集》编印成册,全书32开本,144页,分七个部分:艺术生平,个人画展,评介文章之一,评介文章之二,画语录,后素斋诗草,作品选登。主要编辑为孙杰、陈晖。
8月,电视台作了专题报导。
10月,位于南通市中心,已有一百余年历史的老宅遭遇拆迁,搬到银花苑新宅。《远东经济画报》专题介绍。
11月,陈半丁的儿子陈燕龙辗转托人带来一封信,至此与陈家失去多年的联络得以恢复。陈燕龙多次托人打听尤无曲的下落,直到1996年,才与尤无曲取得联系。尤无曲回信时,馈赠山水画一幅。陈燕龙来信激动地说:“目睹大作,甚感震惊。数十年未见,面目一新,功力非凡。实有二石之貌,使我望尘莫及,同时为您的成就表示祝贺。从您的作品不难看出您在绘画上投入的精力和心血。”
4月,朱屺瞻在上海去世,享年104岁。
1997年 丁丑,八十八岁。
3月,陈定九去世。
12月26日,长曾孙女尤恬婧出世。
1998年 戊寅,八十九岁。
5月,被人民日报神州书画院聘为特聘画家。
12月,书画院全体同仁来光朗堂送匾额、蛋糕,放爆竹祝贺90大寿。为表谢意,凡画院同仁各送一幅自画的不老松,并亲自步行送至画院。
1999年 己卯,九十岁。
是年九十寿诞,重阳节子世璜办贺寿宴席两桌,子侄、弟子、孙、重孙女共聚一堂,其乐融融。写诗一首为记曰:书画苦辛九十寿,平平淡淡自由身。滋润雨露繁松盛,四代满堂度诞辰。并自写条幅:“山高道远,水细流长。”其时《江海晚报》用一整版为出贺寿专刊。
5月,在陕西省国画院召开师生联展,展出作品二十幅。
8月,《江苏宣传》与《大江南收藏》刊出其作品,并有专题介绍。是月,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朱京生先生因写陈半丁一书来函征寻资料。1999年8月,朱京生意外获悉尤无曲这个名字,当即驰书一封,给尤无曲。信中介绍了他知道尤无曲的经过:
“我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人员,近两个月为编写《陈半丁》一书往来于半老子女之间,有收获,但不甚理想。从燕龙先生处得知先生曾拜半老为师学画,是半老子弟中杰出者,故来函想了解您当年与半老相处时的情况,越多越好。……燕龙先生曾出示尤老以往册页照片,以为古雅可爱,今世及者无多。……日后如有机会南往,定往后素斋拜谒先生。”
在尤无曲九十岁生日时,尤灿突然感到有一种时不待人的感觉。恰逢朱京生来信,他决定向外界介绍爷爷的艺术。到了北京,尤灿首先找到了朱京生。朱京生看到陈半丁当年弟子尤无曲比较全面的作品影集时,不由拍案叫绝,惊为奇迹:此时此刻,还有如此画家画作!!
朱京生把尤灿引见向著名美术评论家郎绍君,引见时,在场者还有华天雪女士。郎绍君看了尤灿所带的尤无曲作品图片,大为振奋,欣然给江苏省美术馆副馆长马鸿增,推荐江苏省美术馆举办展览,信中说:“鸿增兄:近看到南通老画家尤无曲先生作品照片,尤先生今年九十岁,早年随郑午昌、陈半丁、黄宾虹等习画(毕业于上海美专),山水花卉均妙,绝不亚于黄秋园。但尤先生不求闻达,世人不知晓……”
同年,郎绍君举荐尤无曲参加由著名美术策展人郭晓川博士筹划,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北京大学艺术学系、首都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华文化画报》杂志社联合主办的《今是中国美术》活动。
10月,孙尤灿携尤无曲作品照片、集赴京。经朱京生引见拜会朗绍君。朗绍君看罢,欣然修书给江苏省美术馆副馆长马鸿曾大力推荐,信中称尤无曲山水花卉均妙,绝不亚于黄秋园。同年,经朗绍君举荐参加了由郭晓川筹划,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北京大学艺术学系、首都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华文化画报》杂志社联合主办的《今日中国美术》活动。
11月,次孙尤炼娶张忠美为妻。
2000年 庚辰,九十一岁。
在南通博物苑举办国画盆景艺术展。并捐赠作品六幅。
中国美院朱颖人教授携夫人来家拜访。
2月,《东方美术》第二期专题介绍,发表作品二幅。
4月,《沿海经济》专题介绍(第四期),发表作品一幅。
《新民晚报》美国版专题报导,发表作品二幅。
5月,《东方美术》第五期刊出王僖山随感。
6月,《中华文化画报》专题介绍(第三期),发表作品五幅。7月,《江苏画刊》专题介绍(第七期),发表作品七幅。
10月,《中国花卉盆景》(第十期)专题介绍,发表盆景、绘画作品九幅。
12月26日,曾孙女尤菁出世。
关山月在广州去世,享年89岁。
2001年 辛已,九十二岁。
被尤无曲感动的朱京生撰写了《泼墨山水的新境――无曲老人和他的山水画》一文。《江苏画刊》发表该文时,同时还配发尤无曲七幅画作。该文后又经华天雪女士举荐,被台湾著名艺术刊物《典藏》杂志发表,《典藏》同时也配发尤无曲画作多幅。尤无曲先生的艺术影响,顿时传遍了海峡彼岸。
朱京生把尤无曲的作品带给书画界知名人士观瞻,对他们作采访,听取他们对尤无曲画作的评价。采访时得到的对尤无曲画作的评价,都极高。后来,朱京生把采访稿整理成文章,在《边缘艺术》杂志上发表。
4月28日,由南师大美术学院与江苏省国画院艺委会共同主办的尤无曲国画盆景艺术展在江苏省画院美术馆开幕,同时召开了尤无曲国画艺术研讨会。宋玉麟、范扬、周积寅、丁涛、尚辉、黄鸿仪、李树勤、漠及、陈传席、顾丞峰、袁峰、侯德剑、陈晖、陈斌等作了专题发言,大家一致认为尤无曲是中国画坛继黄秋园、陈子庄之后突现画坛的重要画家,应被载入美术史。
1月,《书画艺术》专题介绍(第一期),发表作品八幅。
台湾《典藏》杂志专题介绍(1月1日),发表作品六幅。
3月,《当代书画家》专版介绍(3月8日)。
《中国书画报》发表题画诗二首(3月29日)。
4月,《诗刊》发表诗(第四期)。
5月,《中国书画报》专题介绍(5月7日)。
6月,《东南文化》专题介绍(第六期),发表作品七幅。
7月,由尤灿编辑,尤炼设计的《尤无曲》一书出版,全书共分五个部分:1、简历与艺术观;2、个展;3、评论文章;4、后素斋诗稿选;5、光朗堂话语录。
8月,《荣宝斋》传统魅力特刊专题介绍(24/8),发表作品十六幅。
孙尤灿、尤炼及弟子李国忠携国画精品三十余幅参加九届世界艺术博览会传统魅力主题展引起美术届圈内人士的关注与推崇。到会参观画展的有:朗绍君、陈绶祥、卢沉、朱振庚、郭晓川、朱京生、梅墨生、唐辉、党中国、徐鼎一等。
10月,《美术向导》专题介绍(第五期),发表作品六幅。
11月,《文化艺术报》专题介绍(11月)。
12月,《中国花卉盆景》专题介绍(第十二期)。
《江苏宣传》专题介绍(第23期)。
《中国书画报》发表《怀念恩师陈半丁》一文。
2002年 壬午,九十三岁
1月,大型画册《名家画名山》画册发表作品三幅
2月,中央电视台挂历发表作品一幅
3月,《书画收藏》21世纪脊梁专题介绍发表作品
4月,《今日中国美术》画册发表作品一幅
5月,格多美术馆师生画展,展出作品三十六幅
《文化艺术报》专题发表作品二幅
8月,《边缘》杂志第三辑发表作品九幅
9月,与张仃在南通梅庵书院会晤并合作画一幅。尤无曲写松石,张仃补竹,并题画名:“宁知霜雪后,独见松竹心。”参加这次会见的有张仃夫人灰娃、李兆忠、朱京生、余曾善、朱建忠、陈例利、冷雪兰、陈斌、杨运、王法、王保林、尤灿、尤炼等。
10月,《边缘》杂志第四辑专题介绍并发表山水画作品九幅。
11月,孙尤灿、尤炼及弟子李国忠、杨琪生、陈晖携作品四十幅参加上海艺术博览会
2003年 癸未,九十四岁。
1月,《中国书画》专题介绍云起楼三客。
2月,参加江苏百家画展,入选江苏百家画册卷首。
3月,创作《今日中国美术》参展作品2003年非典流行时期,针对社会上人心惶惶不安,尤无曲作劲松图《巍然不动》。又按中国传统习俗,倒写“福”字为中华民族祈福消灾,落款记道:“癸未暮春,非典流行,写此消灾。钝老人年九十有四。”
8月,《今日中国美术》大展在中华世纪坛开幕,用乾隆纸,光绪墨创作的丈二匹泼墨山水《黄山松云图》引起轰动,全国几十家媒体报道了这一盛况。
9月,《今日中国美术》参展作品《黄山松云图》获互联网观众投票第一名。同年10月,杨利伟乘“神五”遨游太空,实现了中华民族千年渴盼的飞天之梦。尤无曲喜作松图《天骄》为贺,题长款道:“公元二00三年十月十五日我国首次载人飞船升入太空十月十六日安全返航,令世人振奋欢呼。特作此记之。”
11月,《书画文献》以二十二个版面专题刊介,发表作品二十余幅。
《人民日报》发表作品《寒鸦》。陈宝坤,字含章(亦作涵章),毕业于南通女子师范。与尤无曲同龄的陈宝坤,在上海一直是云英未嫁之身,待字闺中。她早在南通时便知尤家为书香世家,对执着于艺事的尤无曲也有所耳闻。在上海经人介绍,与尤无曲相识,乐与之结成佳偶。
在尤无曲艺术生涯中,陈宝坤长期以来,作了一样重要的工作,就是为尤无曲的画作赠人作记录。尤无曲先生珍惜自己的艺术创作,陈宝坤知道先生心意,见每作画赠人,必作记录,详述所画内容,题款,印章及赠送之人,以为艺术档案。陈宝坤的记录,得到了对自己作品负责、守着君子自爱古训的尤无曲首肯,长期的纪录,为后来者学习研究尤无曲的绘画艺术,提供了依据。在益加注重艺术档案的今天,陈宝坤当年所作的一切,体现了她的细心与先见之明。
陈宝坤是伴随尤无曲跨越新世纪,看到尤无曲艺术成功后,才于2003年5辞世的,享年九十四岁。
2004年 甲申,九十五岁。
1月,《科技日报》刊登《笔墨水融――探访山水画大师尤无曲》,景山文。
《园林》刊登葛自强的《清新自然 神采奕奕――尤无曲先生和他的曲园盆景》,并发表盆景作品四幅。
3月,《山水画技法》及《花卉清供技法》画册付印。
2004年,江苏卫视与江苏电视台公共频道,分别播出多集专题片《山水画大家尤无曲》、《采访国画大师尤无曲》,尤无曲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走进了千家万户。
2005年,国内最大的美术刊物《中国书画》在《名家访谈》栏目隆重推出张公者先生对尤无曲先生的访谈,推介尤无曲先生的艺术成就。在文章按语中公者先生指出:
“栖心恬淡的老人自不与时流来较一时的短长,他的目光乃在整个艺术史。而在今天的“时代名家”中,又有多少人能留在历史上?!我们纵然无法知晓后人对我们的评论,而当我们来审视前人时,智者便已知道后人给予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与人物的社会身份、地位并无关联,历史将毫不含糊地显示出它的公正。”
公者先生的谠论,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历史发言。
2005年,为中国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纪念之年,尤无曲忆及当年从收音机听到日本天皇宣布无条投降的广播,喜作《畅销图》往事,又作大幅劲松图《万古长青》以庆,在画中题款道:“六十年前抗战胜利日余曾画《畅饮图》庆祝,匆匆又过一甲子,我中华由弱变强,如劲松般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故作是图贺之。”
